我五十二岁，目前在工地上干活。上个月在工地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吃饭时，意外遇到了小敏。小敏曾伴随我七年。当年我经营建材公司，经济宽裕，在一次饭局上认识了她。她当时是一名服务员，二十二岁，纤瘦寡言，端菜时手稳。我给她租了一套两居室，每月支付五千块，这在十年前可算是一笔不小的数目。她性格温和，配合度高，做饭时我在，她安静地准备；我不在时，她也不主动联系。我当时觉得这段关系很有价值，能让我享受宁静。然而，有件事情让我至今铭记。

第三年，我一次提前去她家，意外听到她在阳台上低声通话。见我走来，她急忙挂掉电话。问她是谁，她谎称是她妈妈。由于不信，我翻看她手机，发现通话记录被删除，那天我非常生气，质问她用我的钱养小白脸。她在墙角哭泣，声称真的是家里的事，我却没有相信，气愤地离开。之后她向我道歉，承诺不再这样，但那次事件在我心中留下了阴影。于是从那以后，我对她的经济支持减少，见面的次数也变少了。我心里开始觉得，这种女人本质上只是在图钱，真的好也无济于事。

如今回想，那时的我真不成熟。我并没有了解她的家庭情况，甚至连她弟弟上学的事也只是她偶尔提到，我随便应了几句，她也不再提及。第五年，我接了个大工程，几乎把所有的资金都投入了进去，还借了高利贷。小敏提醒我这个项目听起来不太靠谱，我却对此嗤之以鼻，指责她不懂事。后来项目失败，我背负了沉重的债务，妻子也因此选择离婚，连房子和公司都没了。那个时候我每日沉迷于酒精，有次小敏给我打电话，我冲她大吼，告诉她我已经无法负担她的生活，以后不想再联系，然后把她拉入黑名单。我期望她会再来一次或者找上门，但她却如同消失了般。

这十年我在工地上打拼，身体极度疲惫，有时候回想起她，也是可以理解，钱没了，自然没有人愿意搭理你。那天在饭馆，我穿着沾满水泥的工作服，坐在角落里吃拉面，抬头时，却看见了小敏。她略显胖了一些，穿着普通的棉外套，手提着菜。我们对视，却无言。

然后她开口了，问我：“哥，你当年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为了钱？”我手里的筷子顿时停住，愣住了。她坐下来，把手里的菜放下，继续说道，那个电话确实是她弟弟打来的，他在学校闹事需要赔偿，而她当时不敢告诉我，害怕我觉得她是个麻烦。她承认当初确实是出于经济原因跟我在一起，父亲生病家里还有债务。但后来她的心态变化了，想要就这样跟着我，哪怕我不离婚也是可以的。她劝我别投资那个项目，不是因为她懂事，而是因为她曾在饭店见过一个因如此而自杀的老板，她担心我也会有这样的下场。

小敏告诉我，自从我拉黑了她后，她独自在那套出租房住了一个月，以为我会回去，后来房东来收房，她才不得不搬走。现在她已经结婚，丈夫开出租车，对她很好。她用这些年存的钱开了一家水果店，刚好在这条街前面。

当她说这些的时候，语气平静，仿佛在讲述他人的故事。此时，我低下头，看着已坨的拉面，无意再吃。临走时，她说：“哥，我不恨你，只是觉得，如果你当初把我当个人来看，也许我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”

她离开后，我在饭馆呆了很久。过往的生活让我意识到，有钱时我觉得金钱可以解决一切，而当自己失去财富后，却感到所有人都对不起我。我从未真正关注身边的人，包括我的前妻和小敏，始终以为她们只在图我的金钱，却未曾给予她们其他的关怀。离开饭馆的路上，我把手机里存了十年的一个号码删了，那个号码是小敏之前的联络方式，我一直觉得舍不得，但也从不想拨打。

生活中最可怕的，或许并非缺乏金钱，而是漂泊了大半生，却未曾真正理解过一个人。